钱钟书与陈寅恪、季羡林之关系略考

陈季师徒，一为钱之师长，一为钱之学弟（小一届），又皆为学术大家，本当有诸多学林佳话，供吾等后学晚辈乐道回味。遗憾的是，陈季师徒与钱之间似乎少有互动，虽有师弟同门之谊，却话不投机，形同陌路。

      关于钱钟书与陈寅恪的关系，学界一般以为是不和谐的。如钱清华毕业时，老师吴宓曾劝其留校继续攻读，为新成立的西洋文学研究所增彩。不料钱毫不领情，扬言清华无人有资格当钱某人的老师。则其视陈寅恪蔑如也！事实上，钱对陈的学问也多有非议，曾公开表示陈的学问太过琐碎（指其研究杨贵妃入宫前是否为处女一事）。总体看来，钱对陈的评价并不高。

      那么陈又是怎样看待钱的呢？陈之密友吴宓对钱极其赏识推崇，认为钱是可以和陈比肩的博学俊彦。陈当然知道吴宓对钱的评价，对钱的才华也当有所了解；但陈的性格内敛矜持且自视极高，而其时的钱钟书又恃才傲物、目空一切，二人定难合拍。果然，从历史文献看，陈并未与钱有多少交流，也不见任何赏识之语；在钱所感激的“五位导师”中，也无陈的影子，二人关系可谓“近在咫尺，远在天边”。然而，笔者近期浏览《老新闻——共和国往事（1956-1958）》（天津人民出版社，1998年9月，第131页），于陈钱关系似有新获：书中大意，1957年，寓居岭南的陈寅恪曾关切的询问访客有关钱钟书的情况。如此，则陈钱之关系或非如学界所言之隔膜，真实情况究竟如何？尚难定论。诸君如有陈钱关系之新史料，烦劳告知。

      关于钱钟书与季羡林的关系，当前学界少有言及。二人学识高妙、品行超凡，同为当今学林所仰止，又同寓北京，谊属校友，年龄相近（钱1910生，季1911年生），论情论理，关系都应是非同一般才对。可事实呢，两人建国后似乎毫无交情。季撰有多篇文章记念师友，或述怀旧情，或誉扬学识，学界名流囊括殆尽，独独不见钱钟书，真是可怪！莫非二人也心存芥蒂？90年代，钱钟书曾怒批学界挂名主编尸位素餐之风；而此时，季羡林则主编了大量的刊物。钱所指或亦包括季，不知季对此是否有所不满？

      据笔者所见，季羡林旧文有关钱钟书的记载有二条。一则见于《清华园日记》（辽宁美术出版社，2002年8月）第21页，季称钱钟书为“老钱”，似颇亲切，但着墨不多，日记似又无他处述及钱，二人关系当不很密切。一则见《此情犹思》第二卷（哈尔滨出版社，2006年1月）第113页，季认为钱之《管锥编》获得国家图书奖是实至名归，赞誉之词溢于言表。从以上两则看，季对钱并无非议，且甚赏识，二人当不致交恶。然笔者又发现，季也曾不记名严厉批评过钱，称其“根本不懂历史”（指钱非议陈寅恪考查杨贵妃一事，见《此情犹思》第二卷第73页），则二人关系相当疏远，绝不密切。

      查钱钟书生平记载，有一现象值得我们注意，即其所交往的对象，多为学界前贤和后学晚辈，少见同辈名流。对此现象，笔者有一解释，钱钟书才高八斗，学富五车，同辈罕见其匹；又清高孤傲，狷介难与，俗世难与同流；故时人或誉而从之，或敬而远之，或妒而疏之，或忌而谤之。虽有誉从之人，却乏对话之才。陈季之辈，虽学识与之接近，但各擅胜场，亦难沟通。要之，钱钟书与陈季等人关系之淡漠，一关品性，一关学域。如此解释，不知当否？

【转自】http://bbs.gxsd.com.cn/forum.php?mod=viewthread&tid=91580

潤籣堂辑录

无锡泾苑

2011年7月25日星期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