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雷说：在莫扎特悲惨的生活里，贫穷、疾病、妒忌、倾轧都不能使他消沉。他的作品从来不透露痛苦的消息。但在本书后面的访谈里，傅聪就此表达了不同的看法：他有的地方还是有这种气息，但他总是竭力保持平衡，他那大慈大悲的心理，即使反抗也永远带着那种irony。

　　第23钢琴协奏曲第二乐章，在我听来，便并存了痛苦和温柔的气息。弦乐涌起时，我感觉到了痛苦和伤感，如阴霾的天空，如一片缓缓涌动的乌云，而当钢琴轻盈曼妙时，温柔和纤弱就从旋律中传来，如微熏的阳光透过了云层，如轻轻的春风落进了心里。这就是莫扎特最可贵的精神力量，他又一次在痛苦的精神土壤上，盛开出一些温柔的花朵，他又一次以自我生命的弱小纤细，创造了温柔的幸福。德沃夏克说莫扎特是太阳，那么此刻的莫扎特，是时而阴霾的天空中，一抹明媚可亲的光线。

　　我知道第三乐章里，莫扎特又会回归纯真的愉悦典雅，可我总禁不住此刻的伤感。面对这样的痛苦又温柔，我总会脱离旋律，开始伤痛。为莫扎特？为很多人？为自己？

　　这个雪夜，很多人会在雪地里奔走，很多人会在寒风中感受严酷。窗下的我只是对着寒夜，听莫扎特的伤感、温柔、平静、典雅、乐观和自嘲。窗外全是雪白，夜仿佛换了颜色，这个世界除了雪，也只剩下空气中流荡的音符，把它们转进心里，我就理解了莫扎特，他仿佛也就成为最了解我的朋友。（